沈知秋走进房间,随手将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对身后的人柔声道:“随便坐。”
她将手提包放在沙发一角,自己先坐了下来,慵懒地倚在柔软的靠背里。一抬头,却看见林清阮选了离她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这个刻意的距离让沈知秋忽然想起下午在停车场见到的那一幕。
韩沐言亲昵地拉着林清阮的手臂,而林清阮在那位姐姐面前显得那么轻松自然,连眼角眉梢都带着罕见的松弛。
可现在到了自己面前,却又变回了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难不成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在她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
“不是?”沈知秋拖长了尾音,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将那点不适完美掩藏,“林清阮,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她双臂交叠在胸前,故意板起脸,“我是能吃了你不成?”
林清阮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不是你让我随便坐的吗?真随便坐了,你又不乐意。]
“那倒也不是。”她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过来,”沈知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沙发柔软的皮质发出轻微的声响,“坐我旁边。”
林清阮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刺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硬着头皮起身,走到沈知秋指定的位置坐下,却在两人之间刻意留出了一道微妙的空隙。
看着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林队长此刻拘谨的模样,沈知秋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现在,”她侧过身,目光直直地望向林清阮,“你可以继续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了。”
“哪个问题?”林清阮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
她原本以为沈知秋是真的有专业问题要请教,早知道是为了继续路上那个话题,她说什么也不会跟上来。
“她说你经常提起过我这件事,”沈知秋不给她装傻的机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清阮放在腿上的手悄悄收紧。看来这个问题是绕不过去了。
她转过头,迎上沈知秋的目光,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平静:“有说过。是她们听说有明星被分到我手下,比较好奇,来问我,我就顺便跟她们讲了。”
这话,半真半假。
以韩沐言和时恩如今的眼界,断不会只因对方是明星就心生好奇。
她们之所以锲而不舍地追问,只因为那个明星是沈知秋,是林清阮埋藏心底十五年、辗转寻找的人。
她们想探听的,无非是沈知秋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个失约的小女孩,更想从林清阮的态度里,抠出一点她自己都未曾明言的心事。
自然,林清阮的口风极紧,透露的信息寥寥。大多数时候,是韩沐言和时恩凭借与她十几年相处的了解,从她偶尔的走神、下意识的维护,以及提到“沈知秋”三个字时,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一丝异样的眼神里,自己拼凑出了真相。
毕竟,她们这个自认将情绪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妹妹,在关乎沈知秋的事情上,早已是漏洞百出。
沈知秋仔细端详着对方的表情,试图从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找出一丝破绽,一丝口是心非的痕迹。可林清阮的表情完美得无懈可击,看起来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一丝失落悄然划过沈知秋的心头。
但她或许忘了,坐在她面前的可是凭着微表情破获多起大案的林队长。
只要林清阮想,她完全可以不泄露一丝一毫的真实情绪。
而此时,林清阮藏在身侧的手,正悄悄攥紧了外套的衣角。
她当然没有错过自己话音刚落,沈知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那情绪虽被主人飞快地掩去,却给林清阮的心头带来一阵清晰的揪痛。
父亲曾对她说过的话,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响,“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并不丢人。”
是啊,当初她都能鼓起勇气对父亲坦言,自己想去当顾问,想借此机会靠近沈知秋,为什么事到临头,反而不敢对正主说一句真心话?
一股豁出去的冲动猛地顶了上来,她咬紧后槽牙,几乎是用尽了此刻全部的勇气,开口:
“其实也……”并不全是这样。后半句话还未来得及脱口,就被一阵突兀的门铃声硬生生截断。
“我去开个门。”沈知秋说着,有些无奈地起身走向门口。
林清阮僵在原地,那口提起来的气骤然泄掉,只剩下满腔的懊恼和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勇气这种东西,有时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
门外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方婷。她担心沈知秋之前在风口站了半小时会着凉,特意送了感冒灵上来。沈知秋接过药,温声嘱咐她早点休息,便关上了门。
拿着那盒感冒灵走回客厅,沈知秋迎上林清阮带着些许探寻的目光。
“你感冒了?”林清阮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