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底重重踩了一下地板,四周应声亮起,男领导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做事太冲动了……他们办事跟我们办事不是同一种模式,你这样打电话报警有效果吗?”
邱猎仿佛一座雕塑,一动不动,他于是转向更好说话的郑姣,“郑姣,你应该先跟我们几个说一下这个情况,等我们讨论出怎么解决再行动的,等他再来办公室的时候抓个现行。实在不行,你也应该在他尾随你的时候就去报案,而不是过了一天两天的再打电话。”
“但是当时他一直跟着我,我进小区好歹保安会帮忙拦一下……”
“那你现在擅自打了两次电话,有用吗?”
“我……我也没想到他们完全不管……”
“呵……”男领导冷笑了一声,在邱猎看来这声笑完全是嘲讽的,仿佛有读心术一般,他立马转向了邱猎,问,“有用吗,邱猎?你说说看,你录音又有什么用?没有证据又没有抓现行,就凭你们两张嘴说,能顶什么用?”
邱猎的怒火一波尚未平息,一波又起,她向前一步,挡在郑姣身前,正色道,“领导,现在郑姣是这场性骚扰的受害者,你骂我可以,但你没有立场指责她,什么叫做她做事太冲动……”
“我没有指责她,我是说……”
“她很害怕,你看不出来吗!”
郑姣从背后扯了扯她的衬衫衣角,邱猎无声拨开了她的手,“从事情一开始,所有声音都在说要顾全大局、不要跟他们闹僵、不要激怒那个神经病,有的人当八卦看热闹,有的人庆幸不是自己,有谁想到郑姣才刚毕业一年,孤身一人在外地,她会有多害怕!”
男领导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邱猎,你别激动,冷静一点,这件事我去跟局里领导讨论一下,郑姣你也放心,肯定会解决的,先回去吧。”
郑姣点点头,拽着邱猎离开了楼梯间。
邱猎闷闷不乐地回到工位,忙完手头要紧的工作,就一直在网上搜怎么应对这类麻烦,看了一圈也没有答案。
她也跟梁祐说了这件事,梁祐刚搬回上海,还没有上岗新职位,正在享受跟三只猫的亲子时光。她说从法律角度来看确实拿他没办法,走法院起诉也不实际,只不过根据她的判断,这个变态很怂,没胆子真去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就是膈应人。
邱猎原本完全认同这个观点,但这几天郑姣经历的事,让她不禁心生动摇。
她还想再聊几句,新来的法律顾问喊她,说半个月前的那个大姐又来哭天喊地了,邱猎只好跟着一起去了调解室,把那些车轱辘话听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熬到下班,邱猎一回到家,就倒头躺到了次卧的床上。次卧一直闲置,床上只有一张房东原本配的床垫,尽管这样,她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有时候白天太累,她回家后就会像这样躺一会,但真的能睡着的次数并不多。
等醒过来,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邱猎在冰箱里找出半包速冻馄饨,凑合填饱了肚子,又去冲了个澡,她站在电脑前犹豫了两分钟,决定今天给自己放个假,继续去睡觉。
刚沾到床,郑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邱猎立刻接了起来,问她怎么了,没想到得到的回答是事情已经解决了。
“听说办公室主任去跟他们接洽了。”郑姣解释道,“晚上他们换了个人给我打电话,听起来是早上那个人的领导,他说会去跟那家人再说说,不让变态再来骚扰我,还加了联系方式,说还有什么问题都能去找他。”
“解决了就好……”邱猎有些失神地附和了一句,“早上电话里那个蠢货跟你道歉了吗?”
“没有,给我打电话的不是他。”
邱猎沉默着,思考这个结果背后的利益关系,郑姣没等到她说话,又支支吾吾地说,“那个……领导跟我说,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能不能让你把那段录音给删了?”
“……你也希望我删了吗?”
“我其实……我想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行,那我挂完电话就删了。”邱猎轻松地说,“事情解决了,你也能睡个好觉了。”
“邱猎……”
“嗯?”
“谢谢你。”
邱猎笑了一下,跟郑姣道别。郑姣能睡个好觉,她的烦闷却一点没少。她翻着通讯录,隐形仓鼠发来了好多条信息,但她一条都没回,邱猎想了想,留言道:【今天麻烦事有点多,有空再聊,晚安】。
她还没来得退出,隐形仓鼠就已经回复了“晚安”,让她先好好休息。
邱猎退出界面,又往下划了划,最后界面停留在了蒋屹舟的聊天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