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越控制身体就不听使唤,在情绪的作用下渐渐战栗起来。
“为什么你要回来?”
她的呜咽哆嗦着,泪水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因为……因为妈妈想你……妈妈舍不得你……你不在妈妈身边……妈妈每晚都会梦到你……在梦里妈妈见了你不知道有多高兴……可是梦醒了妈妈又好难受……”
“妈妈想你想的快要发疯……我找了你好久好久,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晨晨,你不要走好吗?不要走……”
我突然笑了笑,带着说不清的自嘲和酸涩。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呢?”
这话一出口,楼道里瞬间陷入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在昏黄的灯光里,一圈圈扩散开来。
她没有回答。
既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只是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渐渐有些发颤,指腹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我皮肤发麻。
我不知道她是不想说,不能说,还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不在乎她当初为什么走,也不在乎她现在为什么回来。
十二年,从牙牙学语到独自扛起生活的重量,那些无数个需要依靠、需要温暖的时刻,那些受了委屈只能自己舔舐伤口的夜晚,那些看着别人被父母呵护时的羡慕与失落,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再来说弥补,再来说想念,又有什么用?
不过是徒增我的心理负担罢了。
她的出现,像一颗突然闯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搅乱了我好不容易适应的生活,那些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和情绪,也跟着翻涌上来,让我窒息。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
楼道里的风还在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的指尖始终没有松开,那点温热的力道,成了此刻唯一的牵绊。
渐渐地,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刚才的怒火和激动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疲惫。
而她握着我的手,也慢慢松了下来,力道越来越轻,仿佛连维持这个姿势都成了负担。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住她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指。她的指尖很细,微凉,还在微微颤抖。我轻轻用力,一点点把她的手指从我的手腕上掰开。
指尖触及她皮肤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再用力抓紧,只是任由我将她的手移开。
“就这样吧。”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脱力后的疲惫。
“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各自生活,谁也不要打扰谁。”
说完,我轻轻推开她残留着温度的手,准备转身下楼。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我下意识顿住脚步,不用回头,也能猜到她滑跪在了地上。
楼道里的哽咽声停了,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布料与地面摩擦的细碎声响。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继续往前走去。
“晨晨……”
她的声音突然响起,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极致的疲惫和哀求。
“妈妈也不想……妈妈现在什么也不想……”
她顿了顿,呼吸声渐渐平稳了些,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只想让你好好的……我只是想看着你好好的……就够了……”
那声音很轻,却在我心里轻轻撩了一下,留下一丝说不清的滞涩。可我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加快了脚步,一步步朝着楼下走去。
楼道里的灯光被我的身影拉得很长,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脚步声和楼道里的寂静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