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良久,她忽然开口,仿佛是呓语,又仿佛在确认眼前这温暖的存在。
“郁淮。”
“嗯?”
“我们俩,可真该死啊。”
手背上的那灼热绵长的气息骤然一滞,旋即她落入了一个温暖不容抗拒的怀抱。
那双总是蕴藏着算计与假意的紫眸此刻正半垂着,没有素日的阴鸷,更不趾高气扬。
他凝望着她,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却只余下无声的哀伤和执拗,把她狠狠按进怀里去了。
那拥抱是近乎于卑微的虔诚,他身子微微颤抖,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更汹涌的渴望。
一切争斗纷扰都被隔绝在这方寸之外。
退去喧嚣后,天地仿佛又重归于混沌初开时的虚无,茫茫然只余下他们两个。
耳珠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被轻轻地啮噬着,又很快被湿热卷过抚平。
如同一个无关痛痒的抱怨,转瞬被无边无际的眷恋掩盖。
白落烟的身子猝然一颤,如今没有旁人在侧,她无须伪装什么,更不必克制什么。
她不想推开这个拥抱。
她轻轻把他推离少许,复又捧起他的脸颊。
她踮起足尖,在他隐忍与不安的目光中,主动仰起头,第一次尝到了一个没有鲜血的吻。
那总是吐出谎言和杀意的薄唇,竟也可以这样温暖柔软。
蝶羽震颤,万顷积雪自山巅倾泄而下,火星燃过滚油,无边烈火燎原之势蔓延,热烈过千万倍的回应将她淹没。
生疏的狂烈的,不掺杂任何情与爱欲,只有宿命羁绊般绝望的裹缠和撕扯。
飘飘然沉醉其间,她的灵台一片虚无,天地荒芜混沌苦寒,唯这点暖意落在了实处。
二人肺腑间的气息都被榨干殆尽,却谁都不肯率先分离,反而更加用力地拥紧,想把对方揉碎成齑粉,和自己融化在一处。
她的身子也渐渐暖起来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白落烟从那混沌的温暖中骤然惊醒。
她忙用力推开郁安淮,回头一看,是那粉雕玉琢的孟小世子跑了进来。
孟籍慌乱扯开遮着眼睛的绸带,露出一双惊慌清澈的眼睛。
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在二人殷红熟透犹带晶莹的唇瓣上停留哪怕一瞬,而是越过了他们,直勾勾望向那被毁坏的神女像。
孟籍脸上血色退尽,被什么抽走了神魂般缓缓跪倒在地。
白落烟:“……”
糟糕,她空荡荡的良心又开始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