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霍枭像是想到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厌恶地皱了皱眉,“几个老色鬼想要你亲自面签合同罢了。”
“哦?”轩意宁微微弯了弯嘴角,来了点儿兴趣,“你是怎么回的?”
“我是怎么回的?”
“我的轩大少爷,”霍枭突然把车开到路边停下,随手摁亮双闪,然后转身认真地看着轩意宁,“昨晚,我带你离开会场的时候,很多人都在拍照,然后连夜把我和你绑在了一起,你说你该不该对我负点儿责呢?”——
作者有话说:霍狗:老婆!给我一个机会,我就能像你证明翻倍是什么意思!快!说个数!
第69章
轩意宁:“……”这个后果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被人出柜的同时,还不小心顺便帮霍枭出了个柜。
“抱歉。”轩意宁诚心道歉,他和霍枭之间无论哪方面都纠缠不清,可是外界看他俩的时候,依然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样子,昨天那么好的机会,霍枭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带着自己离开,简直是桃色新闻版面的狂欢了。
“嘶……道歉如果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霍枭对轩意宁的消极态度分外地不满意,“我发现你特别喜欢说抱歉,以前也是,现在还是,我霍枭做任何事情都是因为甘愿,你抱歉什么?”
“所以你是怎么处理的?”从来不被人牵着鼻子走是轩意宁一贯的作风,即便狼狈如斯也保持绝对的掌控者的地位。
霍枭心情复杂地看着轩意宁良久,然后眯了眯眼,说不清是对轩意宁本身强大的内心的由衷欣赏,还是对自己始终无法掌控轩意宁的遗憾。
“我挨个给他们打电话,告诉他们爱买不买,不买就赔违约金,不过过个这村没这个店,他们不买的我全都会买下来。”霍枭靠在驾驶座上,将双手闲适地枕在后脑勺上,好像说的不过是今天多买了几道菜。
轩意宁心里仿佛熬开了一锅酸梅汤,酸一阵甜一阵,他当然知道霍枭为什么这么做,白手套是拍卖官至高无上的荣誉,尤其是来自业界顶级拍卖行的最高等级的拍卖会的白手套,是任何拍卖官都无法割舍的荣誉。
这件事不知道该如何收尾,即便未来自己再也不踏足拍卖界,霍枭依然想让自己保留这份荣誉,这是轩意宁凭自己的本事得到的,不应为那些卑鄙的宵小之徒而染上尘埃。
“然后你猜怎么着?”霍枭像是想起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咧嘴笑了起来,“那些老登们,一听说我要买就纷纷拒绝,然后利索地联系欧楚声签合同去了!”
霍枭重新点火上路:“钱和色都想要,他们想得到挺美。”
或许他们并不是贪图什么便宜货色,只是好奇罢了,想看看这位曾经从不社交自视过高的少爷一朝跌入泥潭是怎么一个狼狈的样子。
很可惜,落魄的轩家的少爷被霸道的轩氏总裁保护得很好,轩意宁的视线落到霍枭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霍枭的手很大,骨节比自己粗壮得多,挽起袖子的小臂上青筋突出,是一只非常有力非常沉稳的手,轩意宁甚至能够回想起这只手的指腹上粗粝的枪茧带来的痛感。
顺着手看出去,一架纯白的跨海大桥出现在视野之中,轩意宁终于诧异起来:“我们要去哪?”
“松岛,”霍枭打开车窗,新鲜的裹着山林气息的海风灌了进来,“松岛风景最好,还没人,适合散心的。”
松岛是一个没有被商业开发的小海岛,离港岛很近,算是港岛富豪们的后花园。所谓没有开发,其实也是政府刻意保持的结果,目的是为了生活在寸土寸金高度人工化都市里的市民们有一个纯天然的清新海岛可以休憩踏青。
霍枭把车停在山脚便和轩意宁顺着松林里破败不堪年久失修的石阶往山上走。松岛之所以叫作松岛,就是因为这漫山遍野的松树。海风吹来松涛阵阵,确实令人感到惬意万分。
台风尚未完全过境,松岛上没有游人,但轩意宁依然下意识地压了压帽檐,朝山顶的方向闷头向前,霍枭则紧紧跟在他身边,小径一边是松软的松针落叶一边是凌乱未清理的乱石,霍枭用自己把轩意宁和乱石隔开,不愿意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地走着,整个山林里除了松涛和海浪的声音,就只有他们二人脚踩落叶产生的细碎摩擦声。
“轩意宁,”霍枭突然开口喊了一声轩意宁的名字,不是轩大拍卖官也不是选大少爷,“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轩意宁步履未停,并不为霍枭的这个问题感到惊讶。
“我希望你来告诉我,”霍枭目光灼灼地看着轩意宁,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迷茫,“我不知道我和你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第一个想法的是不能让你看见。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比脑子更快地带着你离开。我整晚坐在你的门外,心里七上八下一刻也不得安宁。担心你睡不好,担心你饿肚,担心你难过,担心你害怕,什么都担心。我从来没有这么……这么地在意过一个人的感受。在意到我自己都害怕的程度。”
“今天早晨,我带珍宝出去散步,遇到了一些想偷拍你的狗仔,我把他们轰走的时候,有个狗仔不服气地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轰走他们?我才开始想,是啊,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到底是什么关系……在很早之前轩意宁就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这个问题是他早晚需要面对的。
但他和霍枭又能是什么关系呢?当初在里斯本的那个吻那一点肌肤相亲,他可以骗自己是酒后的意乱情迷,那之后呢?明明可以选择此生都不见,却为何又次次退让?
况且真的可以仅仅用酒后意乱情迷来解释吗?轩意宁觉得自己都无法骗过自己。
与其说是酒后的迷乱,倒不如说是酒后的真实身体反应,他对霍枭的身体的生理性喜欢。
可那又如何?再多的喜欢也抵不过横亘在他和霍枭之间的,父亲的死亡和轩氏的易主。
轩意宁沉默地向前走,烈风吹就的松浪声越来越大,云层越滚越厚,轩意宁单薄的外套被风吹得膨胀起来,反而显得肩背削薄。
“我父母长眠的地方也有很多松树,每次去看望他们的时候,如果我说话时可以听到松涛声,我会觉得这是他们在呼应我,声音大就是在骂我,声音小就是心情还不错,”轩意宁抬起头,在剧烈的海风中眯着眼睛看着身边绿到发黑茂密的松树林,倾听这山雨欲来的狂暴的松涛声,“我不介意自己的性向被公之于众,但我介意我父母的不认可。”
轩意宁转头看向霍枭,平静的琥珀色眼眸里倒映着狂风和松林:“毕竟,我亏欠他们太多。”
霍枭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柄看不见的石锤瞬间砸中,剧烈又无法摆脱的闷疼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抓住轩意宁削薄的肩告诉他一切,话冲到嘴边却又只能生生咽回去。
警察的职责告诉他,不可以。
“我……”霍枭试图说些什么,可惜老天爷此时也没有站在霍枭这一边,刚一开口,那场酝酿良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滴势如破竹地砸落,松林里立刻响起雨溅松针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