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时,洞外正下着细雨。终端显示时间:20:45。同步人数已达十万零三百一十二。
他站起身,将赵晨的笔记本放进胸前口袋,对着主控台按下确认键。
>【终章协议?执行中】
>全网广播倒计时:00:05:00
他走出洞穴,在崖边坐下,望着远处群山笼罩在暮色中。手机自动弹出提示框:
>“检测到高优先级音频即将播放,是否开启外放?”
他点了“是”。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全国数百万台联网设备同时亮起,无论是否处于展览现场,只要安装了相关应用,便自动进入静音模式,随后缓缓响起一段沙哑而平静的男声:
>“我是周文昭。今天是1971年12月24日,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但他们错了,以为封住我的嘴就能消灭思想。只要还有人愿意听,我就没有输。
>这些年,我一直在写,用指甲在墙上刻,用血在纸巾上写,哪怕明天就被拖去枪决,我也要把真相留给后来者。
>年轻人,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请记住:恐惧最怕的不是反抗,而是清醒。当你看清规则背后的暴力,你就已经自由了。
>别等别人给你勇气,你自己就是火种。
>……风吹过荒原,纸钱飞舞如鸟……这首歌,是我女儿最喜欢的。她说,风筝断了线,也能飞得更远。”
声音落下那一刻,极光再次浮现,比以往更加明亮,绿色光带如河流横贯夜空,持续整整十三分钟。
而在全国各地,无数人抬头望天。
北京胡同里,一位老人抱着孙子坐在院中,低声说:“爷爷以前不敢讲的事,现在终于有人说了。”
杭州某大学宿舍,五个学生围在一起听完音频,默默打开微博,编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私信:“我记住了。”
乌鲁木齐夜市,摊主暂停了烤肉串的生意,把音响调到最大,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那段声音。
与此同时,Ω链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份“集体情绪图谱”,显示在那一小时之内,全国范围内焦虑指数下降18%,而“希望感”与“归属感”评分飙升至历史峰值。
林小满坐在山崖上,听着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最后一句:
>“……你说得对啊……”
他知道,这场战争的形式变了。不再是秘密传播,不再是躲藏逃亡,而是一种无声的觉醒??当千万人同时听见同一个声音,谎言便失去了土壤。
三天后,他回到江城。
展览仍在继续,但内容已悄然进化。新增了一面“共听墙”,实时显示全国各地正在收听音频的人数、地点与反馈语录。最新一条写着:
>【江西南昌?高中生张雨桐】
>“今天我和妈妈一起听了外公的录音。她抱着音箱哭了好久,然后翻出柜子底下的旧相册,指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说:‘这就是你从没见过的外公。’原来,他不是叛徒,是英雄。”
林小满站在墙前,忽然感到一阵轻松。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唯一的火炬手。火种已散入人间,藏在每个愿意思考的灵魂之中。
当晚,他写下《回声纪年:第二年》的第一行:
>“这一年,我们不再追问‘能不能说’,而是开始教孩子‘如何倾听’。”
笔尖划过纸面,如同犁开冻土。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