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凄惶,手都跟着颤抖起来,后悔的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他手足无措地用帕子给她擦眼泪:“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哭了……我我、我再也不折磨你了……”
小腹又是一阵绞痛席卷而来,钱浅疼得直不起身,按着小肚子倒在床上蜷缩起来。
吕佐六神无主,心里七上八下的。
见她眉头紧皱,死死咬着下唇落泪,又注意她按着小腹的动作,立即想起她曾因月事疼晕过,更加着急。
“你来月事了?徐王妃给你药丸可带了?”
钱浅蜷缩成一团没回应,吕佐便径自去翻了她的东西,从行囊里找到药盒。
他取出一颗药丸,捏开外层裹的蜡壳,把药丸塞进了钱浅嘴里,又喂她喝了水。
钱浅哭到哽咽,愣是三次都没能把药丸吞下去,又喝了一大口水,才艰难送进嗓子眼,可药丸又卡在一半不肯下去,噎得胸口直疼。
额头也疼、胳膊也疼、肚子也疼,接连两次的不同药味刺激着味蕾的神经,又噎又想吐,整个人被排山倒海的情绪淹没,压抑的委屈跟着眼泪一股脑倒出来,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吕佐拍她的背给她顺气,看着她不断涌出的泪水,内心无比自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对不起……”
钱浅却像没听见,只是自顾自地哭,哭得肩背抽耸,令人不忍再听。
“凭什么我要遭遇这些……”
“那么多作恶多端的人都能好好活着,凭什么……”
“我究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凭什么堕入无间的只有我……”
吕佐只当她是气急痛急的发泄,软声哄道:“别哭了!等你好起来,你打我骂我都行,我保证绝不还手!要不,你也把我胳膊打断,我定让你出气行不行?”
“那有何用……”
“命运早就注定了……”
好在安神助眠的药效上来,人很快睡着了。
吕佐呆坐在床边,久久未动。
这个连母亲下葬都未曾落泪的小女子;那个被他把剑架在脖子上却面不改色的女子;那个在北郊行宫遭遇敌袭却镇定救人的女子;那个敢厉声训斥储君、用命威胁储君的女子,怎会被他欺负成这副模样?
她蜷缩成小小一团,脸色苍白寡淡,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样子既狼狈又可怜。
即便此刻睡着,身上也笼着层浓浓的哀伤,那双紧闭的缝隙还在淌着水痕,好像破碎的白瓷茶盏,再也粘合不回最初的模样。
胸口太过沉闷,以至于呼吸都艰难,吕佐不得不张开嘴,长长叹出一口浊气。
他轻手轻脚给她脱下鞋,把被子给她盖好,又去煮了两个鸡蛋,剥了壳在她额上的红肿轻轻揉滚。
鸡蛋滚上去时,她微微皱了下眉,清瘦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分外惹人怜惜。
相识已久,她一贯高傲倔强,何曾露出过脆弱可怜的一面?
吕佐突然意识到,是他错了。
哪有什么“不知好歹”呢?他名为保护,这意愿却是强加给她的。在她的眼里,他分明是被派来在监视她的,故而才使尽手段逃脱。不曾想逃脱未果,还断了条手臂,更遭受他一番恐吓,被迫接受与他在一起。
所以在她眼中,他是个实实在在的恶人。
先前那段日子她过得恣意又随性,脸上时常挂起淡淡的笑容,与在京都时恭谨周全的模样完全不同。想来以她的聪明机敏,遇到任何难事都能逢凶化吉的。
他不该坚持来寻她的,那些轻松快乐,如今全被他毁了。
再后悔也晚了,他昨晚已给京都发了信。
若他早些意识到,便能违背沈望尘意愿,谎称跟丢了她,放她自由了……
*
钱浅醒来时天都黑了,睡得昏昏沉沉,浑身都不舒坦。
“你醒了?饿不饿?”
头顶传来声音,她才注意吕佐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好像一直在旁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