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
钱浅真的很想杀人。
可她的折叠匕首还在那截断掉的手臂上绑着。
郎中说不使用麻沸散,接骨的效果会比较好。钱浅咬着布卷,等郎中把手臂接好、固定住,浑身上下已彻底被汗浸透了。
幸好接完骨郎中就给她服了药,药里加了安神的草药,终于让她睡过去了。
吕佐小心翼翼把她安置好,借着烛光为她擦去额头、颈间的汗珠,心里充斥着莫大的荒谬和愧疚。
事情怎么就一下子演变成这样了?
她怎么会这么脆?
他发誓他真的没用力啊!
这事儿该不该告诉沈望尘?
怎么说呢?
他找到她了,然后把她打骨折了?
沈望尘倘若知晓,她此次出行最大的灾难竟来自于他,怕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事已至此,吕佐只能认命了。
他把行囊搬到小院厢房,简单收拾一下便住下了。
钱浅次日醒来时,吕佐已准备好了早饭。
他指了指她的手臂说:“你变成这样,我也有点责任。我搬到你厢房了,待你胳膊好之前,我会照顾你的。”
“有点责任?”钱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吕佐心虚的语气里夹杂了满满无辜:“那,谁让你动歪心思的?我又不是故意的。这是习武之人的本能,不受控制的。何况,谁知道你那么脆,那胳膊细得像根黄瓜似的,居然碰一下就断了……”
钱浅顿时火冒三丈:“你跟踪我、在我家里、把我胳膊打断!怎么好意思把自己择的这么干净?!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吕佐被质问的火大,呛道:“谁让你不好好呆在京都城,非要乱跑!就这点儿能耐还四处游历,能活到现在都是你命大!”
钱浅气炸了,抬手就把桌子掀了!
“我爱去哪去哪!关你屁事!关沈望尘屁事!你们算老几?凭什么干涉我!”
房间一片狼藉,碗盘碎了满地。
吕佐被怼的没话,又感觉她变得好陌生。
在京都时总是端得四平八稳,平静淡然;入西蜀后变得和和气气,待人友善。除了裕王府那次发疯,他还从未见过她如此愤恨滔天的模样,似乎从前的修养、平和都因断了条手臂而被碾碎了。
望着那条断臂,吕佐终究忍下怒火闭上了嘴,沉默地收拾起屋里的狼藉。
钱浅转身回了里屋,恨自己骂不出恶劣的脏话,不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骂一通!
她靠在床上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明明压抑情绪这件事她早已十分娴熟,可不知为何这次怎么也控制不住,愤怒值爆表,恨不得跟他拼个鱼死网破,撞个粉身碎骨才能解气!
吕佐一头钻进厨房煎药,越想越气。
若她胳膊没断,他真想就此一走了之,对沈望尘说跟丢了就是!可她现在这副模样,就这样扔下她,他又实在做不到。气她不识好歹,更气自己架在这个尴尬的位置,进退都不得。
钱浅艰难换下昨日的脏衣走出屋,被掀翻的桌子已回归原位,碎盘碎碗都已收拾完了。
吕佐在院里晾药,依旧是那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臭脸。
钱浅看他不顺眼,可又没能力赶人,二人心里都有气,谁也不理谁。
钱浅断的是右小臂,接骨后被郎中用竹片绑得死死的,吊在脖子上,连手腕都不能转动。
水缸是满的,但她只有一只手,一趟一趟艰难地把水舀到盆里,浸湿衣物,用并不灵活的左手在搓衣板上一点一点揉搓完一件衣服,又吃力的一寸寸攥干。
吕佐在旁冷眼旁观许久,见她宁愿一点点弄也不肯向他开口,突然就体会到了沈望尘为何总是对她无可奈何。
他没好气地走过去拎起衣裳,“让开!我给你洗。”
钱浅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噌地又蹿出来,一把夺回湿衣服摔回盆里,“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