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如常,带着一点他乡遇故知的欣喜和热络,似乎完全没有起疑。吕佐稍稍安心,应道:“好。”
二人闲庭信步,肩并肩走回家门口,琵琶女和那四个大汉都已不见了。
“人跑了。”吕佐下意识说,随即觉得不对,又假装一无所知问:“这些是什么人?你怎么得罪他们了?”
钱浅轻轻一笑:“我如今在瓦舍卖艺,许是抢了他的客人心有不满。”
“原来如此。”吕佐装傻充愣:“那他如今跑了,日后会不会再找你麻烦?要不要帮你报官?”
钱浅无所谓地说:“无妨。这西蜀的地方官府十分不作为,报官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交些钱财就会放出来,反而会惹他们再来报复。那几个打手吃了这个大亏,自是不会轻易放过那人,定要讹上一笔的。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嗯。”吕佐心虚地应了。
钱浅打开锁,邀吕佐进屋,指指内屋的床榻说:“坐榻上吧!晚上江风大,外屋凉。”
吕佐觉得去她寝室坐不大合适,犹豫片刻还是没敢说,依言坐到榻上。
钱浅端了碟子点心给他,“你吃些点心,我去给你泡茶。”
吕佐环视着屋子。
他就住在小院斜对面的吊脚楼里,每日都会从吊脚楼上的窗户缝隙看着这里,对院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十分熟悉。他还来过院里赶走了一个想要行窃的小毛贼,只有一门之隔,却是第一次窥到屋子内里的模样。
房间布置的简单而温馨,一床一榻,两个柜子、几个木箱。书桌上的瓶子里插着一捧野花,开得仍艳,正是昨日她带回的那把。
“你探完亲了吗?是在亲戚家里住呢,还是自己住客栈呢?”
问话打断吕佐飘远的思绪,接过钱浅手中的茶杯说:“……住,亲戚家里。”
钱浅在他对面坐下,笑容温和友善:“朋友送的。虽说不是什么好茶,却也别有一番滋味。你尝尝喝不喝得惯?”
吕佐喝了两口,觉得茶泡得太浓了,只道:“还行。”
钱浅笑笑:“那就多喝点儿。”
吕佐没能多喝点儿。
钱浅看着片刻就睡死过去的吕佐,拿出小药瓶感叹:“厉害啊!果然口服见效更快。”
一见是吕佐,她立即就联想到刘蛟说的“上次算你走运,有人多管闲事让你躲过一劫”,再想上次在家附近的那次打斗声,或许就是他了。
钱浅猜测是沈望尘派他来的,却想不通原因。
沈望尘是看上她了,所以派人来监视?
或者沈望尘是想用她的行踪来拿捏宋十安?
不管是哪种都挺变态的。钱浅没兴趣再与他们有何纠缠,所以趁沏茶的时机,把荷包帕子里包着的那点迷药下到了吕佐的杯里。
吕佐只喝两口就倒了,比她那晚吸入的快多了,估计时效也更长。
钱浅不知道药效能持续多久,于是直接出门去车马行约了清早的车。
收拾行囊的动作已经很熟练,只是可惜了那些刚置办没多久的家具物什。估计吕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于是她收拾完,还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
车夫一早就来了,帮钱浅搬行囊,看着还在榻上熟睡的吕佐皱眉谴责:“大老爷们什么都不干,让一个姑娘里里外外忙活,成什么样子!这要是我家婆娘,早就拧耳朵揪起来咯!”
钱浅噗嗤笑了:“所以我自己走,不带他了。”
车夫道:“这就对喽!懒兮兮的,要他做撒子!”
钱浅请车夫绕路去了趟瓦舍,跟掌柜交代完事情,路过一家包子铺,跟着排队打算买些包子路上吃。
“逍遥?这么巧,你也来买包子啊!”
是洛杰,钱浅打招呼:“嗨,早啊。”
洛杰见她挎着个大布包,问:“怎么挎了这么大个包?”
钱浅解释:“我要离开巴郡了。”
“啊?”洛杰惊愕,“为何,如此突然?”
“没什么。时节正好,想去看看百花盛放。”
洛杰磕磕巴巴地说:“这,那个,我也准备走了,你要去哪?不知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