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浅闻言,抬眸看向他:“人人都渴望神明救世人,你又怎知,人类的痛苦磨难,不是神明降下来的呢?”
虽是问句,但她的眼神迸发出了精光,并不凌厉,却带着某种笃定。她的目光一贯淡漠如水,沈望尘很少见到她这个样子,眸光明澈若雪,似乎能洞悉一切隐秘。
他笑了笑,“我也不信神明,我只信我自己。”
钱浅道:“看得出来。”
沈望尘扫量她,说:“我发现,你有一种特别的能力。你可以心无挂碍的隔绝别人,无视那些消耗你的人和事。”
钱浅想了想说:“我只是觉得,世上的很多事都是空手而归,意兴阑珊。所以我接受失去亲人,接受失去前程,接受失去一切,接受命运。然后允许自己做自己,允许别人做别人,允许一切发生。仅此而已。”
沈望尘思考片刻,问:“不会感到孤独吗?”
“不会,”钱浅语气很轻松,“我喜欢独处。开心了就吃顿好的,买件喜欢的东西,不开心就写几笔字、弹几首曲,无需将情绪寄托或是发泄到外物上。”
沈望尘笑问:“是在说我吗?”
钱浅否认:“没有。你有权选择自己怎么活。”
沈望尘突然觉得有些空虚。
他将双肘压在双膝上,沉默良久才说:“我只是觉得很孤独。我放浪形骸,在风月场所醉生梦死,我需要这些烈火不停的炙烤,才能感受到我还活着。”
“饮鸩止渴而已。”钱浅道,“一个人体验过所有极致的感受之后,就会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沈望尘不认同:“这世上最简单的事情不过一死,活着才更需要勇气。”
“那可不一定哦!”
钱浅轻笑,将目光挪到天边,轻声说:“宿命既定,未到时机,想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沈望尘想到她手腕上那个伤疤,挑眉问:“你该不是想说,你尝试过,但失败了吧?”
钱浅没应声。
沈望尘指着她左手手腕说,“你晕倒那次,太医给你诊脉,我看见了。”
钱浅眨了下眼睛,“猜对了。”
“嘁!”沈望尘却嗤笑说:“你还真是,一本正经的荒谬诙谐。”
钱浅不解看着他。
沈望尘解释道:“太医说你那是陈年旧伤。你才多大点年纪?难不成十来岁的年纪就想着寻死了?”
钱浅觉得他这人真拧巴,又想猜,猜完了又要否决,于是懒得再理他。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钱浅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兀自站起了身。
沈望尘问:“你去哪?宥川应该已经回去了。”
钱浅说:“无妨,我带了钱,找辆顺路的马车捎我回城就好。”
沈望尘突然感觉很无奈,“你好像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能自己解决。”
“有何不对么?”钱浅反问得理所当然。
沈望尘以教授的口吻说:“正常的姑娘被独自扔在郊外,应该先向相熟的人求助。”
钱浅道:“你我也不算很熟,各取所需才会合作。我不喜欢欠人情,你的人情债我更是负担不起。找个陌生人不过是花点银钱,回城后关系立即结束,更为省事。”
“很有道理。”沈望尘佩服地直点头,话音一转又说:“但我只能向相熟的你求助。”
钱浅没懂。
沈望尘摊摊手说:“你没发现我只身一人么?跟我来的姑娘突然闹脾气要走,吕佐只好去送她了。我本以为能跟你和宥川一起回去的,谁想到他也走了。我身上可没有钱,被吕佐带走了。”
钱浅从钱袋子里拿出两枚银币递过去,沈望尘没接。
钱浅又换了手,收回两枚银币,把整个钱袋子递过去:“这样总行了吧?”
沈望尘接过钱袋子打开看了看,问:“那你的人情债大不大?我还得起吗?”
“没有债。”
钱浅说:“只是借你的,回头还我就是了。”